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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地域到场域:俄式木屋在中国的生存空间




2021-01-27         

如果对这个世界报以朴素的善意,我们更愿意相信,一件美好的事物,在被人充分了解之后,便可以自由地被接纳,从而获得它该有的生存空间。

可是,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承载着俄罗斯民族生活观念、传承着俄罗斯悠久历史文化的俄罗斯木屋,还没有在华夏大地开宗立派,需要更多的示范、理解、推广。


(一)传承与积淀

 

要谈论俄罗斯木屋在中国的生存与推广,必须站到“异域文化”在中国的落地的高度,有必要先看看,俄罗斯木屋在其本体文化中的地位。

我们常说:“只有民族的,才是世界的。”也就是,只有在本国蓬勃发展的、被本国人民喜闻乐见的、沉淀着本体文化精髓的事物,才有走向世界的生命力。墙里的花朵争相绽放,墙外的香气才能馥郁扑鼻。

从中国“师夷长技”的思路看,我们也必须首先明确,俄式木屋是否属于兼具实用和文化意义的居所。

从文化追溯来看,俄式木屋是俄罗斯先民生产和生活实践中为适应古俄罗斯 气候因素和地理条件发展起来的建筑形式。俄罗斯木屋建筑采用井干式结构,不用一钉一铆,按经典三分法划分垂直空间;公元 10 世纪前的俄罗斯,工匠们用木材建造了包括城堡、宫殿、教堂、民居甚至桥梁的整个城市,俄罗斯风格的木质建筑从最简单的满足基本生存功能的木结构,日趋发展为结构技艺复杂、装饰精美的建筑艺术。

从活态的消费市场来看,木屋仍在俄罗斯广袤的大地上高速铺展。俄罗斯工贸部副部长叶夫图霍夫引用了木制房屋协会的数据:20203月至4月,建造木制房屋的申请数量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30%。半年内,此类房屋的总生产、建造和销量增长10-15%。俄罗斯人对木屋的喜爱和推崇,绵延十个世纪,木屋在当代俄罗斯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。

可以说,俄罗斯木屋在其本土历经一千年的发展,已经形成了完善的工艺,饱含俄罗斯建筑文化的精髓,体现着俄罗斯人的审美和生活观,是俄式生活发生的场域、品位的凝结。

我们所熟知的大多数俄罗斯文化元素,都与木屋紧密相关。东正教的宏伟教堂、普罗大众的乡野别墅,都是俄式木屋的初始形态;曾经贵族云集的庄园沙龙,也发生在木屋别墅里。

如果不是在木屋里,伏特加怕也品不出原汁原味,歌舞与风琴也流失几分奔放与自由,体验俄罗斯文化,离不开俄式木屋。


  (二)广阔的发展空间

 

从俄罗斯木屋的文化传播属性来看,它本应在中国找到广阔的市场。

俄罗斯木屋是俄罗斯人对抗严寒、保持生活温度的利器。在中国,“暖冬”还是一个严肃的民生问题,我国中高纬度的地区虽然没有俄罗斯那么冷,但每逢冬季通过煤电取暖,也造成巨大的环境和资源压力。木屋具有优异的保温功能,是平衡“节能”与“取暖”矛盾的有利武器。

中俄两国,在未来必然迎来政治往来和经济往来的“双热”局面,而文化往来暂时相对冷,具有升温空间。俄罗斯是连接东方和西方的桥梁,俄罗斯文化具有迷人的魅力,心态开放的中国人,具有深度感受俄罗斯文化的心理需求。如上所述,推进两国的文化往来和消费体验,绕不开占据重要地位的俄罗斯木屋。

中国的文旅行业长期面临着“冬季困境”,而俄罗斯文化体验本该成为一剂良药。每到冬天,文旅景区的旅游热度也急速降温,没人玩、没地玩、没兴趣玩,“猫冬”的同时,等待着春天的到来。

如果天冷了就不玩,俄罗斯人早闷死了。


因此,去海南过冬,只是在忘记冬天,而不是在感受冬天。要感受冬天,得学习俄罗斯人找乐的方式。更何况,祖国传统养生哲学还把“冬藏”看作提升身体素质的重要手段,冬季本该是康养的黄金期,在木屋里搞养生,才不浪费大自然赐予我们的鲜明四季。

总之,无论从物理功用、文化属性,还是消费需求去分析,俄罗斯木屋在中国都应该有其生存空间,成为赏析俄罗斯文化的品牌、体验俄式生活的区域、推动中俄交流的介质、发展康养的重要场所。

然而,回到现实,我们不得不说,俄罗斯木屋在中国的生存空间,远没有“应然”的那么广泛。


  (三)“过分强调”后的排他

 

俄罗斯木屋,归类于“木结构建筑”,准确地讲,属于俄罗斯民族特色的传统木结构。

这首先区别于“现代木结构”。现代木结构使用统一生产的工程木材,弃用榫卯等传统木结构连接方式,改用金属部件等多种连接方式,所有构件均可装配、拆卸,属于“装配式建筑”的一部分,是标准化的居住产品。而传统木结构则蕴含着更多“手艺”的色彩,工匠借助钻、刨、锯、刀等木工工具,对原木进行手工加工,以榫卯等传统方式为连接工艺,体现着工匠个人水准以及主人的设计构思。

在这个时代,我们似乎习惯了:把“现代”理解为一个绝对的褒义词。必然如此吗?这个问题随后将被涉及。

其次,俄式木屋还区别于“中式传统”。我们常常希望,在中国的建筑中看到中国的“乡愁”,重现故宫、应县木塔等中华古代木建筑的荣光,因此,具有鲜明中国民族特色的木建筑,也可归集到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旗帜下。而来自俄罗斯的“乡愁”,似乎没有那么紧要了。

在我们的习惯思维里,我们或者学习国外现代化的东西,或者弘扬本民族悠久的历史传统,并无其他选项。

事实上,对异文化强大的阅读和接受能力,一直就是中华民族的优点。

也就是,所有符合文化交流发展要义的中外传统木屋形态,都应得到尊重。

2018年,时任中国木材保护工业协会、中国木结构产业联盟会长陶以明曾经撰文指出:决不能受国外一些所谓专家或行业组织的影响,过分强调发展现代木结构建筑。(来源:中华建筑报)

令人担忧的,不仅仅是“过分强调现代木结构”,还包括,“有些所谓专家和行业组织的影响”。

那么“过分强调”的标准又是什么呢?

近期综艺节目《奇葩说》中,黄执中曾经谈到了“崇拜与排他”,他说到:好的、热情的崇拜,不涉及排他,可是如果有人说,你只能喜欢某某,其他的都是垃圾,那就比较危险了。


置换到木结构问题上,推崇和发展现代木结构没有错,可如果利用话语权、权威地位、公共权力去封堵其他赛道,就危险了。

有没有这种情况呢,还真有。陶以明先生的警钟,不是空穴来风。

在重要的行业性会议上,笔者确实遇到,以日本木结构为研究方向的学者,明确地否定传统木结构,甚至希望制定国家标准让中外的传统木屋“不达标”。

事实上,在学术界掌握着木结构发展核心研究课题的学派,在媒介掌握着主流影响力的专家,以及参与木结构相关国家标准制定的人选,基本都是紧密跟踪学习欧洲和日本木结构的。

我们得承认,在多高层木结构的发展方向上,德国以及北欧国家处于领先地位,我们也承认,土地稀缺又频发地震的近邻日本,在大跨度、高安全度木结构公共建筑方面,远远领先于我们。

但这不是排斥其他可能性的理由。毕竟,俄式木屋并不追求中高层、大跨度的规模优势,而是更专注于生活气息的浓缩。


(四)定位于“反常态”


“笼统”是一种思维懒政,往往导致更深的误解。

以文化、康养、旅游为消费场景的木建筑,和以多人次高频次使用为目标的公共设施,本质上不该处于同一赛道,适用同一标准。

不论是中国传统的“斗拱”,还是俄罗斯善用的“井干”,都是技术成熟、应用广泛、安全性能较高的木建筑形式。然而它们又都不是现代标准化的产物。

在首届木屋休闲大会上,饶及人先生说过,旅游是要制造“反常态”,甚至可以让人“与世隔绝一阵子”。那么文化旅游以及康养旅游的设施,理应符合“反常态”特征。

试想,我们每个人是否经常有一种内心的冲动,想要从当下庸常的生活中逃离片刻,去浸入一种陌生而新奇的生活,嗅一嗅花香、果香和木香,而不是重复咀嚼现代工业和发达城市的味道。

这种“反常态”的味道是与城市的公共设施、天际线地标迥异的。而木结构的公共设施,以及具有质量迁移要求的木建筑,本质上是在追求“达标而稳定的常态”。“下限不低,上限不高”,且符合常态化的安全要求,才是标准化的特征。

当前国内木建筑的行业标准,越看越像现代木结构的标准。部件、连接件、整体的分类标准,整体是默认现代木结构的构成逻辑的。

于是,在“木屋休闲”为主题的行业性会议上,出现了这样令人玩味的对比景象:

一方面,在山明水秀之地、花团锦簇之中,掩映着风格各异的中低层的木屋别墅,一派休闲气息——这就是中国木建筑的现实,它们真正落地之处并非大都市,木屋真正的供需仍然集中在文旅、康养和高端人士的自住方面。

另一方面,会堂里讲述的,却是欧洲日本如何将木结构在跨度和高度上拓展,成为城市地标,成为公共建筑的示范。

一方面“小而美”的木屋还没有真正落地开花,另一方面却急于在“大而强”方面突破,却忘记了我们“基建狂魔”的称号其实享誉全球,只是在“大而强”标准下,我们有自己的国情,也有除木结构之外的其他方案。

更需要斟酌的是,我们是否应该把“大而强”作为唯一标准去固定下来?


【结论】

通过以上各方面的分析,我们可以回归到俄式木屋在中国的生存空间问题。

首先,俄式木屋理应定位在大陆性气候的山明水秀之地,聚焦在文旅、康养和高端消费层面。用饶及人先生的语汇,当前中国的木屋别墅,其客户注定是“头等舱”乘客,对品质和体验敏感,对价格和结果不敏感,其消费心态是“寻找反常态的生活”。

其次,俄式木屋浓缩着俄罗斯的民居文化,最好成为体验俄式休闲的场域。俄式木屋理应与系统的俄罗斯生活元素融合,由了解和喜爱俄罗斯的人士推动布局,打造一片有独特味道的天地。

再次,在“过分强调现代木结构”的氛围之下,俄式木屋需要有识之士力推,俄式木屋的发展难以倚重从众和常态思维。

最后,从品质上看,俄式木屋犹如被战斗民族锤炼雕琢一千年的艺术品,它沉淀着俄罗斯人民的集体智慧,对抗着比欧美乃至日本更严酷的自然条件,无论是否有外在标准去评判它的品质,它本身的发展史和发展样貌,已是无可辩驳的证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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